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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姜莲姝下狱,长公主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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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姜莲姝下狱,长公主来探……
吴海与王文远的话每一个字都占着理, 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王大人?,吴大人?,你?们?说的, 我都明白。可今日之?事,不在官,而在人?。若连至亲蒙冤受难都能冷静思考, 那?我崔怀瑜岂不是心如铁石?我入仕是为父亲洗清冤屈不假, 可我心中还有?血性,不是为了变成一个连妻子都不敢护的木头人?。”
他朝王文远和吴海深深一揖, 礼数周全?:“下官深知此去莽撞,若有?任何后果, 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司中同僚。只是此刻, 我必须去,告辞!”
说罢, 他不再看两人?劝阻, 转身?大步出了公事房。
王文远与吴海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吴海低叹:“这位崔主事,平日里看着最是沉稳, 没想到?啊。”
“情到?深处,至情至性。”王文远接口,摇了摇头, “也罢, 由他去吧。京兆府尹是个明白人?。”
崔怀瑜几乎是冲出户部衙门?的, 他没有?叫车,也等不及备马,撩起袍角, 朝着京兆府的方向?疾步而去。
街市喧嚣,人?流如织,他却只觉得周遭一切都褪了颜色。
路上有?相识的官吏打招呼,他也只是匆匆颔首,脚下不停。此刻什么状元仪态,官场体面,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心急如焚的普通男人?。
京兆府衙门?外,果然围了不少百姓,正在指指点?点?。
归家小?厨吃死人?的传言发酵的速度极快,各种难听?的话飘进崔怀瑜耳中。他分开人?群,径直走向?府衙大门?。
衙役认得崔状元,见他神色慌张而来,忙上前拦住:“崔大人?,府尹大人?正在升堂问案,您此刻不便入内。”
崔怀瑜沉声道:“烦请通禀,下官崔怀瑜,求见府尹大人?。绝不干扰大人?审案,只恳请大人?允我于堂外听?审,或让我知晓我家娘子现下的情况。”
衙役面露难色,正迟疑间,府内一名书吏匆匆走出,见了崔怀瑜,拱手道:“崔大人?,府尹大人?已知您来。大人?让下官转告:案情未明,人?证物证皆在勘验当中,令夫人?暂押于后堂,未上刑,也未入大牢,请崔大人?稍安勿躁。大人?承诺,一旦仵作验尸结果及饭食查验有?结果了,必会知会您。”
崔怀瑜听?罢,知道这已经?是府尹能给的最大通融。
他深吸一口气,朝书吏拱手:“多谢大人?体恤,下官在此等候。”
他退至远离人?群的树下,目光紧紧盯着京兆府的大门?。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堂内,京兆府尹周显端坐案后,面色凝重。
姜莲姝跪在堂下,将今日店内情形,采买流程,饭菜制作等一一陈述,并无慌乱。因为她问心无愧,话也说得坦坦荡荡。
苦主家属哭诉声谩骂声时不时的响起,周显重重一拍惊堂木:“肃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他看向?姜莲姝:“姜氏,你?所述之?事,本官自会查证。眼下多人?看到?那?老人?死在你?酒楼门?口,也有?多人?表示吃了你?酒楼的饭菜腹痛难耐,那?老者尸首正在仵作房里,你?可有?任何证据,能自证清白?”
姜莲姝抬起头,目光坚定:“大人?,此事实难证明,但民妇敢以性命担保,归家小?厨所用食材,每日由老仆孙伯亲自采买于固定摊贩,皆有?账目可查。后厨的操作,民妇与主厨何师傅时时检视,绝无可能下毒。
况且民妇更?没有?任何理由毒害顾客,自毁生计。此事突如其来,多人?同时发作,民妇斗胆猜测,恐怕是有?心之?人?于送饭途中做手脚,或者是有?人?故意投毒诬陷民妇。”
她继续道:“至于那?位不幸亡故的老丈,民妇恳请大人?,允仵作仔细查验,除中毒之?外,是否另有?隐疾。”
周显沉吟不语,身?边书吏见状,匆匆往仵作房去。
不久后,仵作匆匆入内,呈上验尸册,并对着周显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周显一听?,眉头皱得更?紧。

他挥手让仵作退下,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缓缓开口:“经?过仵作勘验,老者胃中确有?残留食物,与众人?所述你?店送饭菜品相符合。其症状也符合中毒的症状。”
姜莲姝一听?,心凉了半截。
周显接着看向?那?哭嚎的汉子:“你?父平日身?体如何?可有?旧疾?”
那?汉子哭声一滞:“我爹身?子一向?硬朗,就是偶尔有?些气喘。定是这黑心酒楼的饭菜里下了毒,害死了我爹!”
周显眉头紧锁,重新看向?姜莲姝,轻叹了一口气。
堂上烛火摇曳,映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姜氏,”周显的声音沉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虽言无下毒之?理,可众人?同食同症,却拿不出证据证明饭菜在途中或堂食时未被做手脚。本官问你?,你?可还有?能自证清白的凭据?”
姜莲姝嘴唇微动,最终缓缓摇头。
“民妇暂无实证,但民妇恳请大人?,继续彻查送饭途中的经?手之?人?,以及今日店内所有?接触过饭菜的杂役帮工。民妇做事光明磊落,我也深信,大人?能还民妇一个公道。”
周显静默,堂外百姓的议论声嗡嗡地响。
他何尝不知此事疑点?重重?
多人?同时中毒,若真?是酒楼蓄意下毒,未免太蠢了。
然而律法重证,此刻所有?明面上的线索都指向?归家小?厨,他身?为府尹,不能不依程序行事。况且,上面有?人?递了话下来。
“你?的诉求,本官记下了。”周显终于开口:“眼下案情复杂,而你?身?为酒楼店主,嫌疑最重。依律收押候审,待进一步查证。”
他提起朱笔,在案卷上落下一行字,随即抬头:“来人?。”
两侧衙役应声上前。
姜莲姝闭上眼,复又睁开。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着喊冤,她是状元夫人?,时时刻刻都要保持体面。她也相信,崔怀瑜也定会帮她查明真?相。
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民妇清白,望大人?明察。”
*
京兆府的大牢比姜莲姝想象的还要阴森。
甬道狭长?,墙壁渗着水,有?些地方还长?了青苔,空气中霉味馊味弥漫,还有?一股腥味。
衙役在前头引路,脚步声在狭长?又空旷的甬道里回响,两旁木栅隔开的牢房里,影影绰绰。
姜莲姝低垂着眼,只看着自己裙角前那?一小?块地面,努力不去听?,不去看。
“哟,新来的?”一个轻佻的声音忽然从右侧牢房响起,“小?模样还挺俊,犯了什么事儿啊?跟爷说道说道?”
紧接着,几个不同的声音跟着起哄:
“瞧着细皮嫩肉的,不像惯犯啊!”
“美人?儿,这牢里冷,要不要来哥哥这边挤挤,暖和!”
“嘿嘿,这身?段……”
污言秽语夹着下流的笑声向?姜莲姝涌来。

引路的衙役见惯不怪,只呵斥了一句闭嘴,却并未停下脚步。
姜莲姝没有?抬头,没有?回应,仿佛这样就能隔开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和声音。
她不能失态,不能给怀瑜丢脸。
衙役将她带到?里面一间相对干净的单独囚室前,开了锁:“进去吧。”
囚室狭小?,仅有?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榻,一个干净的木桶。
墙壁高处有?个小?窗,透进一道微弱的天?光,勉强能视物。
姜莲姝默默走进去,身?后铁锁“咔哒”一声,将她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她走到?木榻边,没有?坐下,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抱住双膝,将脸埋了进去。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甬道那?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格外清晰,还有?环佩声响,这声音姜莲姝听?过,怕是长?公主来了。
“把门?打开。”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狱卒慌忙应声,铁锁哗啦作响。
姜莲姝抬起头。
囚室的栅栏门?外,林倾岚披着一件白色绣金线的斗篷,俏生生站在那?里。
她今日似乎特?意装扮过,发髻高绾,熠熠生辉,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容光。
她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瑞珠,还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宫廷侍卫。
狱卒识趣地退到?远处。
林倾岚用一方素白的丝帕掩了掩鼻,仿佛嫌这里的空气污浊。
她目光落在姜莲姝身?上,上下打量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姜娘子,别来无恙?”她的声音姜莲姝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带着一点?看戏的意味:“本宫听?说你?这里出了事,特?地来看看。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般光景。”
姜莲姝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囚服粗糙,沾了些草屑,头发也有?些散乱,看着林倾岚,行了一礼:“谢长?公主关心。”
林倾岚不以为意,往前踱了一小?步,更?靠近栅栏些,语气惋惜:“归家小?厨名声可是不小?,本宫还想着得空去尝尝你?那?家里的味道呢。可惜啊,才开张多久,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吃坏了人?也就罢了,竟还出了人?命……啧啧,姜娘子,你?这太可惜了,哎。”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姜莲姝的表情,见对方无动于衷,便又轻笑道:“不过也是,市井之?地,龙蛇混杂,什么腌臜事都有?可能发生。你?第一次开酒楼可比不得豆腐坊,一时疏忽,或是被底下人?蒙蔽,也是有?的。只是后果未免太严重了些,一条人?命呢。”
姜莲姝终于开口,声音因为久未饮水而有?些沙哑:“民妇无罪。”
“无罪?”林倾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人?证物证俱在,府尹大人?都将你?收押了,你?还敢说无罪?姜莲姝,本宫知道你?舍不得这状元夫人?的名头,可事到?如今,抵赖又有?何用?不如想想,该如何减轻罪责,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她的话像银针一样一根根扎过来。
姜莲姝胸口起伏,指甲重重的掐着自己的手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她看着林倾岚那?双漂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殿下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么?”姜莲姝问,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看透一切的无奈,“若是如此,殿下心意民妇领受了。此处污秽,恐玷污了殿下千金之?躯,还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