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酒馆迎来年度上座率最高的一天，因为周五也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因为这场雨，卞南已经开始读墙上的纸条解闷，这曾是最让他诟病的无聊游戏，一群寂寞过头的人，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思，竟指望跟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达成默契，真闲得慌。
他更闲得慌，视线在一张张残缺的无病呻吟中游走，被两只夸张的大眼睛截住，在半个蓝色的心形下方，画着一个海绵宝宝脸和一串英文字母。
赵雪涵进来时，看到卞南正对着树洞墙发呆。
“寂寞了？”这周几乎天天碰面，别人看了准以为他俩约好的。
“兼职大学生呢，被你吓跑了？”一周以来，卞南都没见过蒋志舒。
“嗯，跑了。”赵雪涵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涂满浓墨重彩。
蒋志舒是第一个为了躲她而辞工的人，她很不习惯，只能她躲别人。纵然那天有酒精加持，床上他可是一点儿没含糊，初生之犊猛如虎，她已经很久没那么爽过，结果第二天早上人没了，工作也辞了。
换作以往，她或许会松口气，现在这口气憋住了，难受。
卞南自动过滤掉场内的音乐和人声，眉心不自觉拧起，对她的坦荡匪夷所思将信将疑。
“蒋志舒有女朋友，你不知道？”
“小孩子过家家，算什么男女朋友。”
“那也不是你趁虚而入的理由。”
“怎么啦，替你姑妈打抱不平？”赵雪涵突然笑了，卞玟当笑话讲，她也当笑话听，她身经百战，嗅觉敏锐，尤其善于捕捉不同寻常的氛围，所以才总那么肆无忌惮。“你其实应该感谢我。”
“别自作主张。”
“呵呵，你也少装无辜，仗着一张脸迷惑情窦初开的小女生，知道这叫什么吗？”
卞南懒得理她，一句歌词突然飘过来。
“Ithinktheycallthislove……”
从影城出来时，雨势渐缓，蒋志舒的心却大雨磅礴，电影没看完，他们提前离场，和他的初恋一样。
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看爱情电影了。
他以为卞晴还在怪他，虽然她显得心平气和，她总是显得心平气和，他也总是看不透她，但他开始后悔对她坦白那件事儿。
可卞晴说与那件事无关。
而是因为坐在他身边的时候，她脑子里面想的不是他，看着荧幕上热恋的情侣，代入的也是另一张脸，就算她的心动只是错觉，她也不想欺骗感情，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哪怕只是模棱两可都不行。
蒋志舒还是认为她很介意，尽管他保证再也不会犯第二次错误，但他不敢逼她，只能指望事缓则圆，过阵子也许就会淡了。
叫的出租车到了，蒋志舒要送卞晴回学校被拒绝，她没有义务让他送。
“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他谨小慎微的模样，让卞晴生出恻隐，他陪她度过整个少年时光，曾是她心里最亲密的战友，并让她深信随着成长会更加亲近，青春期的决心太过浅薄，她变心了，但谁说身体出轨就不是变心？
他们谁都不欠谁的。
她张开手臂被他裹进怀里，耳朵凉凉的，蒋志舒哽咽着问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一次。
“勉强相处对谁都是消耗，我不想糊弄你，也不想糊弄自己，以后我们还会遇到更多的人，谁都不能保证……”
“我能保证，遇到再多人我也只喜欢你。”
“可我不能保证。”
“那，就和朋友一样，偶尔见面吃个饭总可以吧。”
出租车不耐烦地按响喇叭，卞晴抬起下巴刚好抵在他潮湿的肩膀上，街对面酒馆里走出两个人，轮廓被窗内灯光虚化成毛边，视线却像电波一样穿透雨雾和她成功接驳。
“不可以。”卞晴眼睛锁定信号，对蒋志舒咬耳朵。
又在他收紧手臂时撤出身体，再不和他纠缠，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另一辆出租车迎面滑过停在酒馆门前。
……
还装吗？
赵雪涵对着远去的出租车挑起嘴角，这车是她叫的，下雨天代驾司机不好找，她没开车，卞南也是从慕乐步行过来，结果把她叫的车截了去。
两便了，她正想取消订单，卞家姐弟和她就是瞌睡遇到枕头的关系。
“你们校的宵禁时间很宽松啊。”沉默一路，快到校区时司机问，他很少接这条线的单，偏僻，人少，尤其是这个时间段，印象中寄宿学校管理严格，除了周末平时也没机会外出，现在已经22：30，后面那辆车也跟了一路，他心里直犯嘀咕。
“周末十一点关门。”卞晴转过头，两盏车灯在雨雾中浮浮沉沉，像一双昏花老眼，沉默而固执地跟在后面。
汽车终于在学校后门停下，平常都是在大门出入，卞晴临时改的主意，果然，那辆车也尾随过来。
后门没有路灯，只有警卫室的窗户透出一团光，司机将人送达就调转车头开走了，卞晴没进门，立在原地等。
不过几秒钟，车灯便刺穿雨幕迎面射来，晃得她眼前一片亮白。
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听得见，车门开合，一串被雨水附着的啪哒声慢慢朝她靠近。
“你怎么傻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