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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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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结束得比预想中快许多,甚至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谢正永面色和蔼,态度却很强硬。他靠着椅背,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不紧不慢地把条件一条条罗列出来,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
黎桦却在斟酌着如何拒绝。脑子里闪过好几种托辞,想着怎么才能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至少把那个她最不可能答应的条件挡回去。谢正永说的那些东西,连诱惑都算不上,对她来说不是退路,是绝路。况且……
她刚要开口,黎成栋却先出声:
“黎桦还小。”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声音却稳稳压过了谢正永,像是在替女儿撑腰,“现在可不兴父母包办这套了。感情的事,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商量去。”
赤裸裸的拒绝。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都凝重起来。
轻叩的声音停了。黎桦没去看谢正永,目光依然钉在对面的谢珩脸上。他的脸色比刚进门时更苍白,下颌紧紧绷着,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她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自己的父亲。
黎成栋端起茶杯,这一回轮到他面色平静了,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正发着颤,暴露了情绪。毕竟此刻正在别人家做客,倘若谢正永当场发难,别说明天会不会因左脚踏进省厅遭革职查办,就是今晚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扇门,都尚未可知。
但黎桦还是很意外。谢家提这门亲事,就像皇帝给太子选妃,黎成栋苦心钻营几十年,居然肯放过这种半步登天的机会。
“老黎,”谢正永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嘴角挂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我看你这护犊子的毛病,几十年都没变过啊。”
黎成栋却没有回以笑脸。他站起身,脸色比小时候给她检查作业时还要沉:
“我是怕高攀不起。”这已经近乎撕破脸了。
黎桦跟着起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谢珩。他还坐在原位,脸色白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小臂撑在桌上,肌肉绷得太紧,连带着青筋都凸了出来。他始终垂着眼,视线落在那只盖碗里,仿佛那里面盛着的不是茶汤,而是别的什么能将他溺毙的东西。
“黎桦,”谢正永忽然叫她,“去歇着吧,我跟你父亲还有其他事要谈。”
语气里已经没了先前的和善,更像一个领导在发号施令。
黎桦谨遵“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这句真言,微微欠身,跟着已经起身示意的周柠往外走。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刺耳声响。
“我送她。”
谢珩的声音从背后直追上来,像是已经不在乎在外人面前失态了。他没等谢正永点头,迈开步子,一把扣住黎桦的手腕,拽着她往走廊深处去。他的手心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谢珩!”黎桦扬声叫他。周柠小步跟着,已经被甩开一段距离。
他没应声,脚步更快了些,快到来不及看路。直到二楼走廊深处的岔路口,他才放缓步子,拉着黎桦往右拐。但他选了一条死胡同,尽头只有一扇紧闭的门,门内是杂物间。
谢珩停下来,呼吸急促,肩膀起伏得厉害。手里还紧紧攥着黎桦的手腕,指骨突起、泛着青白。
黎桦甩了下胳膊,挣脱出来。他停得突然,差点把她晃倒,刚刚那几分钟的竞走让她不得不撑着墙平复呼吸:
“你……你走错了——”
走廊壁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深红色地毯上,晃动着,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孤魂。这可一点儿都不“谢珩”。
“是你说的吧?”
黎桦疏通着被捏得发胀的手腕血管,等他的呼吸也平息下来,才问起茶室里的事。
“什么?”
谢珩没有回头。他耸着肩,声音里透着疲惫,就好像举着重物撑了太久,最后被压弯了身子。

“谢委员长刚刚就差直说了。让我放下事业跟你结婚,然后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我只是跟他说了你的情况。”
他终于转过身,背靠着那扇杂物间的门。目光恳切,眉头蹙起,低声解释着:
“我把你接出来后,派驻组就直接联系了他,你被调查的事也是他主动问起的。”
黎桦凝视着他的脸。走廊的光线是昏暗的,谢珩的五官有一半隐在阴影里,但眼眶已经因她的误解泛起点水光。她勉强愿意相信他。
“谢珩,我很感激你,但我也拜托你,还有你的父亲,”她一字一顿,“不要再影响我——”
“上辈子被你们害得还不够惨吗?”
话说出口,反而像卸下了什么重负,她莫名松了口气。走廊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是我的错。”
谢珩一动不动,头低垂着,像被霜打了的茄子,靠在门板上,连支撑自己站立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走吧,”她说,“你带错路了。”
黎桦转身往回走,身后跟着的脚步声比刚才慢了很多、沉了很多。
通往客房的路在岔路口左转。拐过一个弯,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画框,不是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名家手笔,但每一幅都被精心装裱着。大多是油画,风格统一,即便是不懂艺术的人也能看出,作画的人有着极高的美术修养。
她走得也不快,目光从一幅画渡到下一幅,像是在细细欣赏,直到一张黑白老照片前,才停下来。
照片的尺寸比周围那些油画都小,嵌在一个胡桃木相框里,在大片浓墨重彩中很难不引人注目。里面是谢珩的生母,周柠跟她有七分像。
她坐在秋千上,身后是大片的蔷薇花墙,花朵密密匝匝地压着枝头。阳光应是从侧面投下来的,将她圆润的五官衬得愈发柔和。她笑得开怀,嘴角扬起的弧度能看出,她的性格底色是开朗的。
黎桦的目光从女人扬起的唇角移开,落在她手腕上。
她的双手攥着秋千绳,连衣裙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手腕上带着一只镯子,即使在黑白照片里,也隐隐透着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