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睿蹲在霍索斯身旁谨慎的观察着他身体的变化。
那股怪香消散了一部分，被香气掩盖的腐臭显露出来，在少年看不见的世界中，地面躺着的男人身上覆盖着一股黑色的烟雾。
在周云睿将手试探性的搭上霍索斯的鼻下，查看他是否还有呼吸时。
那黑雾缠绕上少年的指尖，化作一个黑色的环，它慢慢收紧，想要在手指上留下印记。
周云睿察觉到了指尖的凉意，闭上眼开始吟诵神父所教的驱邪咒语。
黑雾聆听着少年的声音，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艾申菲尔在弥留人间的最后时机，猛兽反扑一样张开口，龇牙咧嘴的黑雾含住少年的指尖咬了一下。
手指的痒意，让周云睿警惕的沾了点圣水洗手。
“呸，真讨厌！都死这么多年了，还不消停。”属于光明的力量灼烫着他的口腔。
咒骂了一句，黑雾完全消散，霍索斯睫毛颤动，发出痛苦的呻吟，像一只煮熟的虾一般弓着身躯在地面打滚。
看热闹的人群频频将目光投向地面狼狈的男人。
霍索斯醒来又该因为丢面子悄悄掉眼泪了。
周云睿叹了口气，解开外套，盖在人脸上，背着昏迷不醒的男人避开人群朝光明神殿走去。
少年将人带到忏悔室外的长凳将人放下，四处寻找今日值班的神父。
在熟悉的地点找了一圈儿，没发现任何踪迹，少年不抱希望的掀开忏悔室内遮挡的黑布。
里面躺着一个长胡子的中年男人，假装安详的睡午觉，实则跳动的眉毛泄露了他醒着的事实。
“霍克老师，霍索斯他被邪神附身了！”
“我已经听说了。”
霍克闭着眼睛，手中握着十字架，张嘴小声念叨着什么，并未起身查看霍索斯的状况。
“霍克老师你不管管他吗？”
“他自己做错了事，就自己承担。”
“霍克老师不是你让我出事儿就往你这跑吗？这人花了一瓶珍藏的圣水，救不活我就亏了！”
闻言躺在单人床上的大胡子猛得从床上弹了起来，气得胡子都在抖:“你给他用做什么！他不是老缠着你，你还救他！”
少年扯着他宽大的黑袍摇了两下，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霍克老师我们信仰的神明看到我们见死不救，也会心寒的。”
“多管管你自己吧，小可怜！光明神现在还在地底沉睡呢！”
霍克嘴上说着无情渎神的话，面色却缓和了不少，来到霍索斯身旁捏着他布满红痕的脸查看了一番。
“是美神取走了他的祭品。”
“这小子拿身体做交换了吧，多么英俊一张脸，现在毁成这样。”
“美神早已堕为邪神，霍索斯这小子还敢向邪神祈祷，就要做好被反噬准备。”
“邪神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实现祈祷者的愿望。”
周云睿面色凝重起来:“那他以后就彻底毁容了？”
霍索斯嘴上说着不在意自己的脸，明眼人都知道他享受美貌带给他的优越感。
“不一定，如果他再次用其他东西跟美神祈祷，或许能换回容貌，只是那时的代价是什么，就不得而知。”
“邪神是贪婪的，与他们做一次交易，就会掉入他们所设的陷阱。”
“直到将信徒的一切都拿走，邪神才会放过这名信徒。”
第177章 [西幻]向神明祈祷吧5
周云睿举一反三的提问:“跟正神祈祷会被神明收取代价吗？”
他从未祈祷成功过，也没见过其他人祈祷的过程，不明白这些操作中暗含的交易。
霍克没想到周云睿会问这个问题，手心捧着十字架小声忏悔了一句，正色道:“正神只收取信仰之力。”
“但信徒提供的信仰中参杂着各式各样的愿望，愿望中有好有坏，神明需要去辨别，正神只会收取他们需要的信仰。”
“美神之所以堕落，多半是他贪婪，照单全收。”
周云睿听懂了，美神趁其他神明负伤，大发神难财，但太贪心，吃坏了肚子。
“信仰有什么用？这种虚而不实的东西，人类今天因为饥饿想要果腹信仰食神，明天因为想要学会新的技能又去信仰另一位神明。”
“信仰随着不同的欲望更迭。”
霍克神父沉思了一会儿，照本宣书的解释:“信仰可以让神明拥有更强大的力量，神明的序列会随着信仰的多少不断更迭。”
“没有信仰的神明会消失在奥斯大陆，直到有信徒信仰他们，他们才会重新出现。”
少年思维发散的总结:“那神明看起来更像是被不同物种掌控在手中。”
“为了信仰，神才是需要向人类祈祷的那一方吧。”
霍克哆哆嗦嗦的举起手中的十字架，对着周云睿念叨了一句:“愿光明神庇佑，洗去你心灵上的污秽。”
少年无辜的站立在原地，也跟着念了一句不进心中的话。
闭上眼，额头被什么尖尖的东西砸了一下，睁开眼霍克神父的十字架还未完全收回，闪烁着耀眼的白光。
“好痛！为什么揍我！”
“因为你对神明不敬，我替神明惩罚你这个异端，祂们才不会对你降下神罚。”
少年捂着一点儿也不疼的额头心中反驳:“他们根本听不见我说话。”
霍克神父是神学院唯一一个知道周云睿是伪造身份混进来读书的人，他也曾动过将这个混吃混喝小骗子赶出去的想法。
但当他起这个念头的那一晚，他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噩梦。
他是光明神还未沉睡之前就获得赐福的人类，即使年过百岁，看起来仍维持着五十岁的容貌，有光明治愈力护体从未生病难受过。
为了验证他做噩梦是否与这位东方面孔的少年有关，他开始主动接触周云睿，试探他是否是某位邪神的代行者。
如果是就将其赶出神学院。
霍克怀着不端的心靠近了一个纯净的灵魂。
他身上没有任何神明的印记，与奥斯大陆格格不入。
只有刚出生未开智的孩童才会拥有如此干净纯粹的生命力。
这样的人类向任何神明祈祷，都会获得赐福。
神明偏爱纯净的灵魂。
偏偏这怪异的孩子从未祈祷。
霍克借着让人打扫教堂的任务，频繁与少年接触，发现这小孩可怜至极。
读的是骑士专业，却连买一把漂亮的配剑的金币都没有，永远穿着那两套学院统一发放的服饰。
即使是让人昏昏欲睡的祷告课，他都会是课堂中唯一清醒的那位。
他努力完成各项作业，闲暇时刻还会主动接取一些没有报酬的任务。
在新生一代对光明神怠慢时，他会认真的完成每一场祷告，日复一日的来教堂擦拭神明的雕像。
态度虔诚，学习刻苦，但人有点笨。
常年吊车尾。
但霍克明白其中的缘由，周云睿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信仰的神明，就没有神力的加持。
不对，应该说他有信仰的神明，所有神学院的老师都看出了他对光明神的虔诚信仰。
偏偏他信仰的神明早已沉睡，如若周云睿早生一百年，没准儿能混个正牌的光明骑士当当。
也就是生错了年代。
光明神的代行者所设下的专业中，即使是用光明神信徒的身份入教，也默认了他们可以信仰其他神明。
毕竟，没有神明庇佑的人类，在奥斯大陆是可悲的。
慈爱的父神也肯定不愿意让他宠爱的人类因为没有庇护而失去生命。
直到这一刻，霍克才真正明白，周云睿他信仰的不是光明神，他是不信神。
已经上了贼船，霍克没办法翻船，也不忍心翻船，小老头唉声叹气道:“你嘴上说说就算了，切记心中不可妄议神明，如若惹怒了某位神明，祂们即使不会降临人世，但会托梦给代行者。”
“随便一位就可以将你碾成粉末。”
“没事的霍克老师，我不会乱想的。”
说这话时，周云睿将神明挨个蛐蛐了个遍，即使是骂他们，他们也听不见的。
无敌就是这么寂寞。
两人谈话间，祷告室凳子上躺着的霍索斯滚动身体掉到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少年赶忙将人扶回凳子上，找了一张干净的帕子端着空着的水盆来到霍克身旁，暗示的将水盆举高。
“光明神在上，善良的神父，可怜可怜这个昏迷的男人吧。”
霍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从黑色的大袍中翻出一瓶随身携带的治愈系圣水倒进盆中。
“让他醒了给光明神殿捐款。”
周云睿笑嘻嘻的，故意嘴皮反驳道:“神明不需要这种虚假的东西。”
“但维护神明的信仰需要，如今光明神殿的圣水早就失去了治愈洗涤污秽的能力。”
“真正有效果的都被主教和以往的信徒私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