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峥嵘虽然不知道安娜心里在想什么，但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对方眼里那赤裸裸的物化欲望他能看不明白？
虞峥嵘从来就没兴趣和这种进攻欲极强的肉食系美女打交道，说是同类互斥也好，说是欣赏不来也罢。
他从前就对这种类型的女子不感兴趣，此时更是恨不得避嫌到八百里之外，避免沾上麻烦。
他今天本就惹得虞晚桐不太高兴，要是再被这种女人沾上，那他就别想妹妹能原谅他了。
安娜看着虞峥嵘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轻笑了一下，悠悠开口道：
“帅哥，我又没有恶意，就是想着认识一下，加个联系方式嘛。”
虞峥嵘看着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厌烦，不打算继续和她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面无表情道：
“说了不加，我有女朋友了。”
他说着便伸手去拿桌上的碘酒和棉签，准备直接离开。
但碘酒瓶他是拿到了，棉签包却被一双涂着黑指甲的手摁住——是安娜。
“有女朋友这个点怎么还一个人在外头？和女朋友吵架了？”
安娜的目光扫过虞峥嵘手上的血痕，故意掐紧的声音里带点假甜的关心：
“我要是有这么帅的男朋友，我可不舍得把他伤成这样。”
虞峥嵘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转头就走。
他说自己有女朋友，这女人还贴上来，一看就是道德感薄弱的类型，继续和她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太有道德和素质的自己。
他走得干脆利落，只留下安娜在原地，目送着他矫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眉眼间还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了，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这种自觉的好男人，更想要了。”
虞峥嵘离开露天吧后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酒店。
他即便没有回头，也能猜得到身后那女人眼里恐怕写满了不甘心。
要是往日，他直接上楼进房间就是，她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强闯进客房来。
可偏偏他今天和虞晚桐吵了架，又偏偏他气急攻心出门的时候没拿房卡。
他固然可以让前台上去给他开个门，但一来他还没捋顺思路，不知道怎么哄妹妹，也不知道虞晚桐现在愿不愿意见他，二来他也怕身后的女人跟上来——他直觉她是干得出这种事的。
于是虞峥嵘直接离开了酒店，临时在附近的其他酒店给自己订了间房。
在公共环境整理思路总是有被打扰的可能，再加上他的外貌身材也容易招蜂引蝶，还是开间房自己一个人待着吧。
他的直觉是对的。
安娜的确一直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看到他消失在酒店范围外，才悻悻而归。
不过这就是虞峥嵘不知道的了，甩掉了烦人的搭讪者，离开酒店，在他看来这桩不慎愉快的偶遇就已经了解，不再在他需要解决的事项清单中出现。
至于那包因为被安娜摁住而丢下的棉签？
虞峥嵘并不需要。他的伤势早已经处理好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直在思考，为了不打断思绪没有换地方，他早就离开露天吧去往别处了。
不过安娜的出现也并非全然是坏事，她提醒了虞峥嵘一件事——关于男女朋友的名分。
虽然他潜意识里已经将妹妹当作了自己的女朋友，甚至刚才在拒绝安娜的时候，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但真实际论起来，他既没有正经和虞晚桐表白过，也没有向她提出“做我女朋友”之类的请求。
除了一则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模棱两可的“十年之约”，他们在关系的定义上，似乎一无所有。
而这则十年之约也是由虞晚桐主动提起的，并非是来自他的表态。
在妹妹看来，那或许是她的单向告白，而他仅仅是答应，而非回应。
虞峥嵘细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他和虞晚桐之间最直接的告白是那个露营之夜的“我爱你”，最接近于关系确定是那通虞晚桐情绪失控的电话，他在遥远的厦门对她许诺，只会与她结婚，心中的妻子也只有她一人。
但在这信誓旦旦的许诺之前，依然迭加着“如果”和“可能”的前缀。
他好像从来没有向妹妹准确地、肯定地、不容置喙地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虞峥嵘的思绪豁然开朗。
虞晚桐是在不安，不安于他对她的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性质，不安于他是否已经满足于此刻兄妹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而不像她一样，总试图想要更多。
她不安于他的“满足现状”，害怕他沉溺于这种不需要负责的情欲关系，因此不再努力争取一个可以让他们光明正大，或者说，部分光明正大的未来。
可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只是想让妹妹安心一点享受当下的幸福，不要去操心那些他无数次操心过的问题，不要去背负那些对他来说都已经重得喘不过气的东西。就像他悄悄去结扎，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才告知她，而非让妹妹为了他的决绝决定辗转反侧。
他的轻描淡写是为了不让妹妹为此付出额外的难过，不再像那天的视频里，为了藏住眼泪而悄悄躲出画面去啜泣。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自以为的体贴，会变成一柄戳向妹妹的剑，会变成她扎在心底拔不出来的刺，所以只能尖锐地扎向他，试图用刺痛他的方式来缓解自己的痛苦。
虞峥嵘对着手机备忘录沉默良久，最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想给虞晚桐打电话，但手指却胆怯地不敢按下。他想给虞晚桐发信息，但一字一句敲进对话框又被他一字一句删去。
想道歉，却觉得隔着手机太单薄，想说点别的，却又怕现在的虞晚桐没心情，或者以为他只是在哄她。
纠结来纠结去，虞峥嵘最后删删减减成了一句：
【宝宝，你明天还愿意和我一起看日出吗？】
他屏住呼吸轻轻点了一下发送，却发现信息后面亮起了一个突兀的红色感叹号。
虞峥嵘：？
他被拉黑了？
他被虞晚桐拉黑了？！
不是，明明今晚挨骂的是他啊，怎么被拉黑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