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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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勇告诉东尼,他需要再多待一个星期,把老太太的事情弄清楚。
东尼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吃完早餐后换好衣服,在门口亲了勇一口,说了声「等我回来」,便出门上班去了。虽然这几天有些疲惫,但他知道勇的身份,知道两人的处境,心里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劲,叫他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勇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街角,才回到屋里,打了电话给文,说需要再延一个星期,计划书的细节他会尽快整理好发过去。文说好,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哥,你在那边还好吗?」
「很好。」勇说,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
掛掉电话,他叫了一辆计程车,前往老太太自首的警局。
秋天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车子穿行在巴黎的街道上,路边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被风捲起来,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在地上。与东南亚的炎热相比,这种凉意让勇觉得舒适,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哦,你是新闻里那个失踪的富豪吗?」计程车司机突然问道,眼睛从后视镜里看过来。
勇心里暗叹一声,在法国成了名人,实在不方便。他平静地摇了摇头说不是,司机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停在警局门口,勇多给了几欧元让司机不用找零,司机感激地道谢,目送他走进去,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几分。
进了警局,勇向柜台说明来意,等了片刻,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如果说东尼是大熊,那这个人就是北极熊了——个头比东尼矮一些,但那份圆润毫不逊色,头顶几乎秃光了,只剩几根稀疏的头发,灰白的眉毛和修剪整齐的鬍鬚让他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圆圆的脸上掛着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你好,是郑总吧?」他用不太标准的英语问道。
勇这时正在打量他,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郑总?郑总?」
「哦,是的,抱歉。」勇有些尷尬地回答。
「我是马塞尔探员,跟我来,带你去见那位老太太,看你能否确认她就是当晚的人。」
勇跟在马塞尔身后,两人沿着走廊往里走。马塞尔走路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件夹克包裹着他浑圆的身材,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勇想起了东尼,心里突然觉得好笑,赶忙把思绪拉回来。
进了审问室,勇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老太太——正是那夜在机场,披风滑落之后他看见的那张脸。老太太见到他,立刻激动地用法语说了一大串,马塞尔上前安抚了几句,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勇请马塞尔翻译,让老太太说说事情的始末。
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很低,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她的女儿患了脑肿瘤,急需手术,但政府医院的排期遥遥无期,私人医院的手术费却贵得让她绝望。她已经七十多岁了,根本无力筹钱,家里还有两个孙子——十七岁的孙女和十叁岁的孙子,孙女为了凑钱甚至放弃了学业,走上了一条让老太太痛心疾首的路,依然还差得远。
那天在机场,她看见勇穿着考究,以为这样的人行动迟缓,便鋌而走险,打算抢了他的公事包,被抓了再说,反正最多蹲几个月的牢。她想着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女儿年轻,应该比她更值得活下去。
没想到勇的反应快得超乎她的想象,抢劫未能得逞。她感激他停手没有打她,但情急之下,她的孙女从旁边衝出来把勇推了一把,勇撞上了栏杆,就这样昏倒了。老太太和孙子们吓坏了,把他拖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然后慌忙逃走。
后来,她打开那个公事包,发现里面的现金足够支付女儿的手术费,便硬着心肠拿去救了女儿。女儿手术后康復了,她心里的愧疚却越来越重。某天在街上偶然见到勇,才知道他失忆了,那一刻她几乎无地自容。孙子们劝她不要自首,说是抢富人的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老太太严厉地责备了他们,说做人不能这样,她必须亲自来认错、来还钱。
说到这里,老太太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
马塞尔的眼眶也红了,悄悄侧过头去。勇沉默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说完,老太太突然从椅子上滑下去,直直地跪在地上,用法语不停地说着什么,声音颤抖着,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懺悔。
马塞尔低声翻译:「她说,她愿意承担一切责任,要杀要剐随你处置,只求你放过她的孙女,孙女还年轻……」
勇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太太,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想把她扶起来,但老太太死死地跪着不动,哭着说她不起来。
勇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审问室。

他并非没有同情心,只是他见过太多人心的复杂,不能确定这一切是否属实,需要先查清楚再做决定。他告别了马塞尔,让分公司的人来接他,同时交代他们去调查老太太所说的是否属实,然后回到了东尼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