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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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州下了多年难遇的暴雪,高进下令封城宵禁,他就在这样一个灾日里成亲了。
高府挂红绸贴双囍,全府点烛照亮,但还是冷清。高进任知州但不图知州待遇,府邸只有几个小子,管仓房看大门,他问心无愧地清廉。
李萋只有一个家眷就是郑秀秀,郑四认定他强取豪夺对他恨之入骨,家是绝对不回的。
而高进也没有家眷。
他出生于辽州寒门家庭,少时遇到无数贵人。军需官见他聪颖,送他去大宁,大宁县学又供他上京。在京城他结识了郑岳,从郑岳那里他学到一件事,仅仅靠打仗不能光复北地。
于是他去做官。
他做了很久的官,北地十二州他待过十一个,但越进官,人生越不如意。他的两个朋友,一个死了,另一个烂泥扶不上墙只求一死,他又喜欢上了不该他喜欢的女人,她处心积虑地要算计死他。
高进把剪子放下。何当共剪西窗烛,他冷冷想,他曾经发誓壮志未酬何以家为,但他现在稀里糊涂要成家了,娶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这个女人不仅不爱他还要坑害他。
他回头看一眼,李萋坐在榻上,没有凤冠霞帔,她甚至不穿红,还是那件白绒绒的氅,高进知道,因为那是霍忠送的,所以她才一直穿,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她对霍忠的依赖和信任远多于对他。
可那有什么用呢,高进几乎想嘲笑这对末路鸳鸯,火烧到屁股了,她才发现很多事霍忠做不到,只有他才行。
她安静坐在喜被里,他走上前,无动于衷掀开盖头,女人眼睛里没有娇羞,只有终于落地的、劫后余生的平静。
“真不知那李世光作何感想。”高进讽刺,“他在我的地界扬言非你不娶,如今情景,怕是要呕血夭亡了。”
“那不是正合你意,你应该为此高兴。”
“哼。我想整治他,便会堂堂正正地整治他,而是靠抢女人这种下作的方式。”
“我不是他的女人。”
“是了,贵夫人现在是我的女人!”他拔高声音,说完后却异常后悔,他瞟她脸色,她只是微笑摇头,既不承认也不反对,只说:
“祝我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捧起喜被上的红枣花生递给他。
高进差点气晕,他吼道:“都给我滚进来!”
人进来了。
他把花生摔到门子脚边:“谁弄出来的馊主意?”
门子谄笑:“大人,这都是有寓意的,花样生子、早得贵子啊。”
“我是那不读书的文盲?我不知道它有什么寓意?”高进勃然大怒,“给我收拾干净,把什么红啊喜啊全都撤了,这是知州府不是大戏台!”
门子缩着脑袋看李萋,她缓缓说:“都听大人的便是,我没什么能说的。”
高进嗤笑:“你没什么能说的?你现在是知府夫人,按律是四品封赠,你在高府想怎样就怎样,不要说是一个门子,就是使唤我高进,也是手到拈来不必手软……”
“你们都出去吧。”李萋支开一众小厮。
高进见她没有反应,吸气呼气继续陈词:“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当年在郑岳身边多么尊贵,若非事变,等郑天洪死了,八成是郑岳继国公衔,等你再生两叁个孩子,不日就能封成诰命,可惜来辽州你没这个待遇了,你委屈了,是么?”
李萋不吭声,她拉起他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手心:“我没有委屈,我很高兴能嫁给你。”
高进如遭雷劈怔在原地,他飞快把手抽出来,梗得一退:“你要干什么?”
“来,坐。”李萋拍拍身边的位置,而高进不敢坐。
“你愿意娶我,你是对我有恩,我唯一对不起郑四,我对不起她许多事,恐怕这辈子也还不完了。”

高进干巴巴说:“你没有对不起她,她如今看你如落魄民女看我则如强抢民女的狗官,她要恨恨的也是我而不是你。”
李萋重新握住他的手:“我既然跟了你,从今往后我所有事不会再瞒你,只是我的心已经给了郑岳,不能再给别人了,希望你多担待。”
这次高进没有抽走手,她的手很软又很冷,让他想放在胸口暖热,他想起霍忠嘱咐过他,她身患顽疾,体寒虚弱,他忽然觉得窗外的风雪十分可恶。
“好,你对郑岳有心,那是你有德。”他慢慢问,“但对其他人呢?你能拍着良心说你是一视同仁吗?就拿……”他顿了顿,似乎接下来难以启齿,“就拿我和霍忠说,你能保证你是一视同仁吗?”
“什么叫一视同仁?”
他掸了掸她领子狐毛,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你怎么对他,就怎么对我。”
她眨了眨眼睛,搂住他的脖子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