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两兄弟都安静了。
陆淮眨眨眼，没想到陆南风会从一桩陈年旧事说起，追问道：“他为什么和人打架？”
作为朋友，陆南风不该说周云鹤的坏话，但正因是多年的朋友，他自认比其他人更了解周云鹤一些。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只有好的部分，压力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就会转化成病历。
周云鹤就是那个压抑的恐怖病人。
如果今天问这个问题的是别人，他会说几句好话敷衍过去，但如果是陆淮想知道……
陆南风难得叹了口气——叹气破财，如果不是无奈到了极致，他是绝不叹气的。
“周家人际关系复杂，可以说是一团乱麻，周云鹤从小到大生活压力都比我们大得多。”
“那会儿他刚知道有周雨生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班里有些人暗地里说有后妈就有后爹，他再有钱也只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不过那个被打的人倒不是说他坏话，反倒是想讨好周云鹤。”
“那人自以为站在周云鹤的角度考虑事情，说他妈妈又蠢又坏，滔天的富贵在眼前不知道抓住，儿子都有了，被老公打几下又不会怎么样，非要争一口气离婚给人让位，留周云鹤在周家孤立无援。”
陆淮：“……”
“活该被打！”
那人说的什么屁话，遇到家暴渣男本来就该勇敢离婚，那个被打的人才是又坏又蠢！
那可是妈妈，让妈妈受苦来给自己铺路，说这种话的人就该回炉重造，不，就该原地火化——纯人渣！
回忆当年，陆南风也不由摇头，“但周家盛产封建余孽，老爷子大男子主义，年轻的时候也会动手，后来老夫人早早离世……”
“在周家打媳妇是小事一桩，但周云鹤打同学是犯了天条，传出去有损老爷子的颜面，再加上那时候周雨生这个私生子已经是张明牌，周云鹤犯错，后果不堪设想。”
“但我犯错爸妈要照顾我心情，他没这个余地，只能我帮他顶。”
那也是陆南风第一次从周云鹤身上看到某种近乎可怕的狠厉，第一爱生出离他远点的防备心。
后来被抓到年级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他开始怀疑周云鹤突然动手是因为他在旁边，周云鹤肯定他会帮忙顶锅，才下了狠手。
他们的友情本该在这个时候终结，但紧接着周家突生变故，周云鹤到家里住的那两个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陆南风看着陆淮，目光渐深。
陆淮那个时候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整天顶着一张可爱的小脸在家里兴风作浪，他这个亲大哥都退避三舍，得亏周云鹤不嫌弃，整天带着玩儿，要真是个坏的，早被烦得露出马脚了。
周云鹤走的时候，陆淮那副泪眼汪汪恨不得跟着回家的不舍绝非作伪。
爱屋及乌，陆淮喜欢周云鹤，他也没由和周云鹤翻脸，更何况对方的确是个优秀人才，作为商业伙伴近乎满分。
陆南风盯了会儿陆淮，想起对方小时候更圆更大的眼睛和长着奶膘的小嫩脸，宽容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两相对视，陆淮给陆南风的仗义相助点了个赞。
“哥，你真是个好人。”
陆南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并不是很想收到弟弟的好人卡，“没什么好不好的。”
陆淮微微一歪脑袋：“那你后来收他保护费了？”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我缺那点儿……”陆南风顿时瞪眼，努力劝自己——这是亲生的弟弟，亲生的！
“后来高三毕业的饭局上，他告诉我那次打人他就是故意。”
“他说他和他妈妈早年分开感情不深，他动手打人就是想做点出格的事让老爷子丢脸。我帮他顶锅算不上帮他，硬要说还得算我自作多情。”
陆淮目瞪口呆。
又觉得情之外意料之中。
他曾经和周云鹤相处了那么多年，早已从种种细节中看到周云鹤生性中狠厉的一面，只是没落在自己身上，那种狠辣就变成了某种占有欲的催化剂——人人都怕周云鹤，只有他不怕，所以只有他能永远陪在周云鹤身边。
“不过周云鹤那个人，你对他一分好，他还你三分，他还是承了我的情，在后来的某些项目上还我了。”
“只是他已经是实权董事，很少有人能真正帮上他什么，才显得格外疏离。”
说完，陆南风眉头皱起，总算觉到某些不对劲。
周云鹤唯独对陆淮颇为亲近，还亲切友好地帮陆淮改策划案？他闲得没事干做慈善呢？
不，周云鹤是故意的。
凭着直觉盯了陆淮一会儿，陆南风暂且把这一丝疑虑按下去。
他自己弟弟他自己知道。
陆淮生性天真纯粹，哪怕按照周云鹤苛刻处事的标准，陆淮也绝对是周云鹤二十多年人生中，为数不多对他“真心相待”的人。
周云鹤还人情是应该的……吧？
陆南风拍了拍陆淮的肩膀，“和周云鹤相处可以，但要多想想他对你好到底是为了什么。注意分寸，真惹上了就躲不掉了。”
哦豁，已经惹上了，来不及咯。
陆淮杏眼一眨，决定还是不祸害他哥的心脏了。
“所以，这次周云鹤大张旗鼓把钱天佑推水里，八成也是早有谋算，”陆淮一手托腮：“我不用担心他被人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