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隅未开口道别，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从袋子里新拿出一罐啤酒，食指扣住拉环，手背用力一勾，瞬时，气泡冲出阻碍的声音冒了出来。
“呲——”
陈东隅没继续动作，仿佛只是想听气泡作响的声音，就在这声音渐渐归于平静时，视线里突然多出一双白色球鞋。
他顺着球鞋往上移动目光，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桑榆。
原本桑榆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拐角，只是脑海中不受控制跳出的一些画面拖住了她的脚步。
有陈东隅帮她抄笔记和申请换座，有经期难受时他给她买热饮，还有生病时他来家里送作业……
平心而论，在两人同桌的这一学期里，他对她其实还挺照顾。
桑榆回头望了一眼。
布满白雪的空荡街道里，到处都是一片寂寥。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了细碎的积雪，细听，风中隐约还夹杂着远处居民楼里的欢声笑语。
便利店前的那个黑色身影正独自坐在长椅上，他捏着手里的易拉罐，似是在出神地想着些什么。
桑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俞蔚拨去电话：“妈妈，我可以带个同学回家一起吃饭吗？”
俞蔚没料到桑榆只是出去买个东西还能捎个人回来，愣了两秒才开口：“请同学到家做客妈妈当然欢迎，可是今天是除夕，你确定你同学要来家里吗？”
“他好像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所以我同学现在是一个人在外面。”
思及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对家长容易有逆反心理，同时又不肯轻易低头，既然桑榆有心相助也告诉了她，确实没理由不管，更何况今天还是这种万家团圆的日子。
沉吟两秒后，俞蔚给出了答复：“那你就带你同学回家来吧，反正我和你爸也准备了不少菜。”
听到回复后，桑榆暗自松了口气：“好，那我们待会儿就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
“要不你去我家吧。”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而后皆是一愣。
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桑榆解释：“感觉你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回家的样子，想邀请你到我们家吃顿年夜饭，赏脸吗？”
陈东隅抿着嘴角没说话，神情有些复杂。
自从孔樱离开后，余下的父子两人从未一同好好过过年，更不用提一起吃年夜饭。
陈承章倒是饭局邀约不断，只是他从不愿跟去。而知道这个情况的林蒋两家每年也总会发出邀请，但都被他一同拒绝。
此刻同样，“不用了”三个字几乎已经快到陈东隅嘴边，也不知怎么，打个旋儿，又硬生生被他吞回。
最后，在桑榆判定陈东隅应该是已经拒绝并不想搭理她的时候，她听见他说：“好。”
桑榆挑着唇角笑了一下，伸出手指了指陈东隅脚边的空易拉罐。
“那我们收拾一下你的战利品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漫步闲聊，从假期的作业谈到学校的日常，多数时候都是桑榆问一句，陈东隅答一句。
“林斯言说每年的元旦晚会你都拒绝了他，怎么今年去看了？”
“蒋泽延拖我去的。”
走了两步，陈东隅又补充了句：“他对你们组的乐队挺感兴趣。”
“是吗？”桑榆笑着侧转过身，开始倒着走。
“那你们觉得我们乐队表演得怎么样？”
人行道的路面上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结冰，陈东隅刻意把脚步放慢，左手也虚虚地抬起。
“挺好的。”
桑榆眼皮耷拉下来，撇着嘴嘀咕：“你这回答还可以再敷衍一点。”
声音不大不小，陈东隅恰好都听了进去，顿了两秒后，眸光落回她脸上。
“……你唱得很好听。”
桑榆弯了弯唇，故作淡定地抬眸，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陈东隅的双眼。
在对方瞳孔里瞧见自己面孔的那一瞬，她感觉心脏好像停了一拍。
这时，陈东隅的手机适时响起，她忙不迭地将视线投向其他地方。
“阿隅，你不在家啊。我刚敲门老半天。”林斯言略微遗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在外面。”
“你爸今天是不是让你跟他一起吃年夜饭，和……那个谁一起？”
大概是听出了林斯言语气里的小心翼翼，也可能是这会儿他的心情已经平复，陈东隅只是淡漠道：“碰了面，没跟他们吃。”
“那你来我家吗，我妈刚念叨你呢？”
陈东隅凝着眸子瞥了一眼已经转过身向前走的桑榆，扬了下唇，“不来了。”
像是已经习惯这个回答，林斯言语气并无任何变化：“行，那我吃完就过来。”
陈东隅舌尖扫了一下上颚，加了句话：“你晚点过来，我有点事。”
听着通话像是已经结束，桑榆侧过头问：“林斯言吗？”
陈东隅“嗯”了一声。
桑榆打趣地说：“看不出来，你们俩这么黏糊啊。”
要不是听见了电话那头的男声，刚刚这一来一回，她还以为是对小情侣打电话。
陈东隅盯着桑榆看了会，突然笑了下。
桑榆看着他笑，继续捡起刚刚的玩笑话。
“我没有误会你们的意思啊，当然，我也不歧视。”
第32章
龙湖滨城里的住户多为外乡人士，因此留下在这边团圆过年的人家只有些许，渐暗的天色里，灯火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