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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徐闻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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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yAn光毒辣如火,如同无数根燃烧的金针,无情地刺穿茂密的树冠,炙烤着通往徐闻的官道。热浪在大地上翻滚,扭曲了空气,连路边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彷佛被这酷热榨乾了最後一丝水分。
    在一处树荫浓密的僻静林子里,一支挂着「四海商行」旗号的小型商队停了下来。
    「主公……哦不,掌柜的,您这……这也太……」
    李牛蹲在地上,瞪大了那双牛眼,看着眼前正在「变身」的林睿,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彷佛看见了一只成了JiNg的蛤蟆。
    林睿此刻正对着一面铜镜,手里拿着各种瓶瓶罐罐,神情专注得如同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他先是用一种混合了面粉、油脂与少许树脂,特制的胶泥,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鼻梁上。经过一番r0Un1E修整,原本挺拔如峰、英气b人的鼻梁,竟然变成了一个略显塌陷、鼻头肥大且带着钩的「鹰钩蒜头鼻」。这一改,整个人的面部轮廓瞬间变得Y鸷市侩,透着一GUJiNg明算计的小家子气。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一颗用黑豆皮和猪皮胶制成的假痣,上面还cHa着一根从马尾巴上剪下来的、卷曲且y挺的长毛。
    「啪。」
    林睿将这颗带着卷曲长毛的黑痣,JiNg准地贴在了左边嘴角上方。随着他脸部肌r0U的微动,那根黑毛也跟着一颤一颤,透着一GU说不出的猥琐与滑稽,让人看一眼就想揍他一顿。
    「还没完呢。」林睿看着镜子里那张完全陌生的脸,满意地笑了笑——这一笑,原本的英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J商相,那根黑毛更是抖得欢快。
    他站起身,不顾这酷热的天气,拿起几卷厚厚的麻布,开始往自己的腰腹、肩膀和大腿上缠绕。
    一层,两层,三层……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但他毫不在意。片刻之後,那个原本玉树临风、身形矫健如龙的合浦太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腹便便、膀大腰圆,走起路来甚至有些外八字、大腿内侧似乎磨得生疼的臃肿胖子。
    「这叫塑形易容术的皮相法。」林睿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假肚子,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也刻意压低,变得有些沙哑和油滑,像是喉咙里含了一口痰,「在这个世道,长得太正气,是做不成偏门生意的。只有这副贪婪、油腻、看似一推就倒的模样,才能让那帮黑道上的鳄鱼放下戒心,把我们当成肥羊。」
    一旁的影卫「林风」、「林水」和「林无痕」早已换上了夥计的粗布短打,为了配合主公,他们也各自在脸上抹了灰土,显得风尘仆仆。看着主公这副尊容,三人虽受过严格训练,此刻嘴角也忍不住微微cH0U搐。
    「掌柜的,您这……易容术,属下佩服。」林风抱拳,由衷地说道,「这要是走在街上,怕是连吴涟夫人都认不出来。」
    「少贫嘴。」林睿白了他一眼,配合那颗带毛痣,杀伤力极强,「从现在起,我是来自江东的暴发户木易,阿牛是我的保镖头子,你们是我的心腹夥计。记住,我们来徐闻只有一个目的——求财!为了钱,我们什麽都敢g,什麽都敢卖!若是遇到事,第一反应不是拔刀,而是……掏钱!」
    「是!掌柜的!」
    徐闻县,北门。
    作为合浦郡南端的门户,亦是对接海外与江东贸易的桥头堡,徐闻的繁华程度,竟丝毫不亚於郡治明港城。
    高耸的城墙下,车水马龙。来自五湖四海的商队排成了长龙,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香料味以及汗臭味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这是一种属於慾望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林睿骑在一匹杂毛马上,随着人流缓缓入城。他那臃肿的身材随着马背的颠簸而晃动,身上的肥r0U彷佛都在颤抖。他手里捏着一块被汗水浸透的丝帕,不住地擦拭着额头如雨下的汗水,嘴里骂骂咧咧,活脱脱一个不耐劳苦、娇生惯养的富商。
    「这徐闻,果然不简单。」
    林睿那双看似浑浊、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却在暗中JiNg光四S,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修炼《五禽戏》已久,五感远超常人。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气机流动极不寻常。表面的繁华之下,隐藏着一GUY冷、暴戾的暗流,彷佛一头潜伏在YG0u里的巨兽,正张着嘴等待着猎物。
    街道两旁的店铺里,摆满了合浦出产的雪糖与琉璃,价格却b明港城贵了三倍

不止。而那些维持秩序的差役,一个个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看向商旅的目光不像是看百姓,倒像是看行走的银子。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突然一阵SaO动,原本拥挤的街道如cHa0水般向两侧分开。
    「高青天来了!快跪下!」「青天大老爷出巡了!」
    伴随着百姓们敬畏的呼喊声,一顶蓝呢大轿缓缓而来。轿子并未封闭,而是敞开着帘子,似乎是为了展示里面之人的「坦荡」。
    只见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甚至袖口还有些磨损的旧官服的中年官员,正端坐其中。他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手中拿着一卷书,神情悲悯,好一副清廉儒雅的父母官形象。
    正是徐闻县令,高达。
    轿子行至一处米铺前,突然停下。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妪正跪在地上哭诉,说是米铺掌柜缺斤少两,还打伤了她的孙子。
    高达下了轿子,不顾地上的尘土,亲手扶起那满身W垢的老妪。他仔细查看了那孙子的伤势,随即转身,对着那米铺掌柜厉声呵斥,引经据典,痛陈「商贾无德,民生多艰」的道理,声音激昂,令人动容。
    最後,他当场宣判:米铺赔偿老妪十倍米粮,并自掏腰包,拿出五两银子给那孩子治伤。
    「好!青天大老爷啊!」「咱们徐闻有高大人,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围的百姓感动涕零,纷纷跪地磕头。高达则是一脸惭愧,连连摆手,说这是本官失职,随後在万民的颂扬声中,重新上轿离去。
    「嘿,这官儿不错啊。」李牛憨憨地说道,他看着高达那破旧的官服,心里有些佩服,「俺看他官服都破了,还给穷人钱,是个好官。」
    林睿却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颗带毛的痣微微跳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的冷芒。
    在刚才高达扶起老妪的那一瞬间,林睿凭藉着过人的眼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高达抬手时,宽大的旧官袖滑落,露出了里面一截极其JiNg美、绣工繁复的苏绣内衬。那料子,寸锦寸金,b他这身「木易」掌柜的行头还要贵上十倍。
    「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林睿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身边的李牛能听到,「阿牛,记住,在这徐闻,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这高达,演技可b我好多了。那老妪的手掌细腻无茧,根本不是做粗活的人,这是一出戏。」
    入夜,亥时。
    白天的喧嚣与燥热逐渐退去,徐闻港却并没有入睡,反而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码头区,灯火通明。
    这里不属於朝廷,不属於律法,只属於那个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徐闻县丞,陈志。
    林睿带着李牛,在林无痕的引领下,穿过错综复杂的巷弄,来到了一座外表看起来像破旧仓库,实则内部金碧辉煌的地下赌坊。
    这里,就是徐闻最大的黑市入口。
    刚一进门,一GU混合着劣质脂粉、汗臭、血腥和金银碰撞的气味便扑面而来,燻得人直犯恶心。赌客们的嘶吼声、骰子的撞击声震耳yu聋。
    林睿挺着假肚子,费力地挤过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柜台前,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哐当」一声砸在桌上。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我有大买卖!」林睿扯着嗓子喊道,声音沙哑难听,一副暴发户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脸。
    片刻後,几名彪形大汉分开人群,将林睿带到了二楼的一间雅座。
    在那里,坐着一个独眼龙。
    陈志身穿锦袍,左眼戴着一只黑sE的眼罩,右眼却亮得吓人,透着一GUY鸷与贪婪。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漫不经心地剔着指甲缝里的血迹。
    在他脚边,还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陈……陈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私藏货物了!」那男人磕头如捣蒜,地面上已经汇聚了一滩血泊。
    陈志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的匕首突然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地cHa在了那男人的手背上,将其钉在地板上!
    「啊——!」凄厉的惨叫声让刚进门的林睿都忍不住眉头一跳,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换上了一副被吓到腿软的样子。
    「拖下去,喂鱼。」陈志淡淡地说道。
    待那人被拖走,地上的血迹被擦乾净後,陈志这才抬起头,那只独眼SiSi地盯着林睿,彷佛要看穿他那一身肥r0U下的骨头。
    「江东来的木易掌柜?」陈志的

声音沙哑难听,「听说你有好货?」
    林睿心中一凛,这陈志身上的杀气,是真正从Si人堆里爬出来的。但他面上却丝毫不乱,反而露出了一丝被吓到、却又强装镇定的贪婪笑容,甚至还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见……见过陈爷。」林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JiNg致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小人是费观费大人的远房表亲,特地来这徐闻……捞点偏门。」
    他打开盒子。
    璀璨的灯光下,一瓶晶莹剔透的「天香露」和一罐洁白如雪的「极品雪糖」,散发着迷人的光泽与香气。
    陈志的独眼瞬间眯了起来,贪婪的光芒一闪而逝。他伸出手,沾了一点雪糖放入口中,随即脸上露出了享受的神sE。
    「好东西。」陈志点了点头,「这等成sE的雪糖,在建业能换等重的h金。」
    他突然身T前倾,手中的匕首猛地抵在林睿的喉咙上,刀尖刺破了一点油皮。
    「不过……」陈志Y森森地说道,「你若是费观的亲戚,为何不走官道,反而来找我这个黑道?」
    气氛瞬间凝固。李牛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肌r0U紧绷,只要林睿一个眼神,他就会暴起杀人。
    林睿却在桌下按住了李牛的手。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水流过了那颗带毛的黑痣,显得更加滑稽可笑。
    「陈爷……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林睿颤声道,眼神闪烁,「走官道……那钱都得进公账,大头都被上面拿走了。小人……小人想自己赚点养老钱。听说在这徐闻,高县令要的是面子,您陈爷要的是里子。只要钱给够,您这里……什麽都能运,哪怕是铁器……」
    听到「铁器」二字,陈志眼中的杀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同类的讥笑。
    「哈哈哈哈!」陈志收回匕首,大笑着拍了拍林睿那厚实的肩膀,「好!好一个养老钱!我就喜欢你这种要钱不要命的!」
    「在这徐闻,只要你给得起钱,别说是铁器,就是你要运铠甲去江东,老子也能给你开路!」
    子时,黑市後巷。
    初步达成了交易意向,林睿一行人离开了赌坊。
    夜风吹过,林睿感到裹在棉毯里的身T一阵冰凉,那是汗水Sh透了衣背。刚才的交锋,虽无刀光剑影,却b战场还要凶险。这陈志,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而那个高达,则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这徐闻的天,果然是黑的。
    正当他们穿过一条偏僻的巷道准备回客栈时,走在最後的林风突然脚步一顿,耳朵微微颤动。
    「主公,有动静。」林风低声示警。
    林睿停下脚步,顺着追风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处把守森严的巨大仓库,位於码头的Y影深处。虽然大门紧闭,但凭藉着过人的听力,林睿隐约听到了一阵阵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以及沉重的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
    那声音,不像是货物,倒像是……人。
    「林水,去看看。」林睿眼神一冷,那GU属於J商的猥琐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威压。
    林水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仓库的高墙,透过气窗向内窥探。片刻後,他滑了下来,脸sE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
    「主公……里面……全是人。」断水咬牙切齿地汇报道,「几百名年轻nV子和壮丁,被像牲口一样关在笼子里,衣不蔽T,身上都有鞭痕。我看到几个江东口音的人正在挑选……他们在贩卖人口!」
    「什麽?!」李牛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大刀嗡嗡作响,「这帮畜生!俺这就冲进去砍了他们!」
    「阿牛!住手!」
    林睿一把按住李牛的肩膀。他的手劲极大,竟将李牛y生生地按在了原地。
    林睿的脸上,那颗带毛的黑痣停止了跳动,那副商人的猥琐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酷与杀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赌坊,又看了一眼那座充满罪恶的仓库。
    「贩卖人口,走私铁器,g结江东……这徐闻的脓包,b我想像的还要大,还要臭。」
    林睿深x1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低沉得可怕:
    「别急。现在杀进去,只能救几个人,却杀不尽这帮鬼。」
    「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r0U,连本带利地吐出来;我要让这徐闻的罪恶,在yAn光下无所遁形。」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恢复了那副臃肿蹒跚的步态,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走,回客栈。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