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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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不就这样困死在这里也好, 师兄反正也没想让他活着,不然怎么忍心当着他的面去死?
    要他一个人怎么活?
    师兄,你要我一个人怎么活?
    但是他还是动了,他木然地站起来,又倒下, 倒下了,又爬起来, 到了山崖边上, 身上新添了十数道伤口,它们和全身的裂痕一起流血, 他没有感受到。
    他接到了许绥之。
    那样柔软,那样轻盈, 像一团美丽飘渺的云, 正正好落到他怀里。
    许绥之时时刻刻都干净美好得不像凡人,就算此刻,水色的衣裳仍然妥帖地包裹着他没有一丝瑕疵的身体, 连唇瓣都仍然水润粉嫩。
    谁能看出这是已经死去的人?他分明只是睡着了。
    于是应闲生像无数个平常日子一样, 轻柔地抚摸着许绥之的脸,轻声唤着他贪睡的师兄, “师兄,醒醒。”
    许绥之没睁眼。
    这是很平常的, 他的师兄跟小宝宝一样贪睡,哪里能一句话就叫起来呢?
    于是他又凑近了一些,轻声哄道:“师兄,快起来了,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花糕,现在温度正正好,起来我喂你吃,好不好?”
    许绥之没睁眼。
    这情景虽然少见一些,但仍然算平常。他的师兄通常会动一动了,有时会犹犹豫豫微微睁眼,任他抱起来。有时会不高兴地在他脸上盖一巴掌,翻个身再睡过去。
    可师兄现在还是没反应,难道是今天格外好睡?应闲生笑了笑,俯身贴紧了许绥之的耳畔,轻轻的声音带着一点儿捉弄的意味,“师兄,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吻你了。”好了,这下子许绥之就算睡得再沉,也要一骨碌爬起来骂他了。
    可许绥之还是没睁眼。
    应闲生的嘴角垮下去,他维持着紧紧搂着许绥之的动作,他的脸贴紧许绥之的脖颈,很轻易就感受到怀里人的生机已经逝去已久。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看见许绥之身上染上了血迹,有些慌乱地去擦,才发现是他自己的,但他仍然问:“师兄,你疼不疼?”
    许绥之没有回他,但他知道是很疼的。自毁祭天,该有多疼啊,明明他的师兄是最怕疼的。应闲生第一次这样憎恨这世界,这众生,凭什么?你们算什么,凭什么要用他的师兄来换?
    他心里是这样扭曲疯狂的恨意和愤怒,行动上却只是耐心地擦净许绥之身上沾染的,他的血和泪。
    等全部都擦干净了,他小心地将许绥之抱起来,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
    他的面目很平静,除了浑身的伤痕,过分通红的眼和苍白的唇,没人能看出抱着死去的许绥之的应闲生和抱着走累了的许绥之的应闲生有什么区别。
    他想,他要让许绥之活过来。
    师兄,你别想抛下我一个人。
    ……
    云借月一剑挑碎了他设的结界,踹开了紧紧闭上的房门。应闲生并不意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的禁锢囚牢本来就坚持不了多久,只是这云借月着实难缠,不管他将师兄带去哪里,都跟个拍

不死的苍蝇一样穷追不舍。
    他现在却没功夫跟他扭打纠缠,他跪在玄冰床前,心脏处的豁口汩汩冒出鲜血,尽数滴落在地板诡谲的阵法上,阵法发出的红光越来越盛,躺在玄冰床上的许绥之也被红光覆盖。
    这回红光闪耀得格外久,应闲生眼里几乎生出希冀,他紧紧盯着床上的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一站一跪的两个人都没有动。
    但最终,红光散去,室内恢复黑暗,连带着不见天日的还有应闲生的眼睛。
    这情形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他不知道是失望多一些,还是麻木多一些,他只是抓着许绥之的手,像尊雕塑一样跪坐着。
    师兄,你真狠心,自潇洒去了,留我苟活。
    我要剜心救你,你还不肯睁眼,求求你了,睁开眼看看我吧。
    云借月在他身后冷冷地道:“你救不了他。”应闲生没有反应,直到云借月走上前来,将将要碰上许绥之的时候,一道裹挟着烈焰的剑气冲他迎面劈来。
    “你想带走他,除非我死。”
    云借月一个闪身躲开了,他指尖一缕黑气缭绕的火焰瞬间熄灭,他看着应闲生,“你堕魔了。”应闲生瞳孔血红,只是狠戾地朝他攻击,每一剑都带着惊人的怨恨和毁灭气息。
    可是应闲生此刻太过虚弱了。等云借月一剑插进他还开着口的心脏处,应闲生的眼睛瞪大两分,缓缓跪倒在地,攥紧了剑刃,还没等他用力,剑刃就先一步狠狠拔出,他胸口处像喷泉一般的血瞬间染红了半个房间。
    “那你就去死。”
    应闲生还在地上蠕动挣扎着往玄冰床爬去,云借月不再看他一眼,走向冰床将许绥之轻轻地抱起来,瞬息之间就消失不见。
    ……
    冰室内。
    灿烂的冰蓝色细线像蚕蛹一般包裹着床上的人,磅礴浑厚的□□在蚕蛹上剧烈绽放,一旁跪坐的人却正好相反,他的生命力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流逝,但他像没感受到似的,掐决的手势翻飞不停。
    过了很久,冰蓝色的光芒猛然间消散了,跪坐的人身影摇晃,喉间一甜,吐出一口血。但他并不理会,只是着急地过去床边,消失的蚕蛹处静静躺着的一个人,他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