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月旖和张建新忙完了买房子的事,便陷入繁重的学业之中。
今年已经大四了。
大部分同学面临着工作分配的关键时刻,
少部分同学决定考研,
而关月旖、张建新和已经保研了的同学们则忙着写论文、帮教授们做立项的任务、建设实验等。
其中,等待毕业分配的同学们又分为三拨人:
一大拨人是家里没有任何背景和后台的,他们就是听天由命,国家给分配到哪儿,那他们就去哪儿,所以他们是最松驰的,反正最后一学期了,学习任务也不是很重。
一拨人是家里有点儿关系的,如今临近毕业,他们的家里人正可暗中较着劲,忙着走关系想乘着最后一股分配的东风,分去好一点儿的单位。所以他们也无所事事,但终于满面愁容。
还有一拨心思活泛的人呢,正在想办法了解外资与合资企业是不是招人……
刘蔚伟和王静就属于等待毕业分配的这一波人。
王静当初是以委培生的身份上的大学,
毕业以后,她就得回原籍的卫生院去工作,而且签的还是二十年约。
前途?
她根本毫无前途可言!
刘蔚伟呢,是因为被记了大过,考研本校无望。
而他因为那一次的打击,也根本无心学习,当初发誓要考研去北大的……
初试的笔试就没过,分数还差得老远。
他放弃了。
但,就算之前关月旖说的那样,政策是一年年在变。
七九年改革开放,在整一个八十年代里,被困已久的东方巨人小心翼翼站起身,一步步摸索着朝前慢慢走去;
进入九十年代后,巨人尝试着想要奔跑——
于是,附着在它身上的累赘在它跑动的时候被甩了下来。
譬如国企改制,大批国营工厂的工人被买断工龄,面临着下岗;
譬如单位福利房分配政策的终止;
譬如今年一开年,新闻联播就说了,自今年起,改革高等学校毕业生统包统分的就业制度,实行少数毕业生由国家安排就业,多数由毕业生自主择业……
最后这条消息,对今年毕业的大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个噩耗!
但好在,一般这种大方向的改革政策,通常会给出合适的缓冲期。
所以毕业生们全都在心惊胆战地等待着分配结果。
害怕分不到好单位,又害怕分到了单位以后,单位立马改制,国营转民营的话……那铁饭碗还是端不上!
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刘蔚伟和王静也在观望。
王静问刘蔚伟,“蔚哥,我们……要不要投简历去试试外资企业或者合资企业?我记得南沙那边有个很大的合资公司,做药妆的。是全球一百强企业呢,我们的专业应该对口,而且工资应该不低。”
刘蔚伟关天没吭声。
无论是合资企业还是外资企业,又或是国营、民营企业……
他都不想去。
他还是想做科研。
毕竟他的实力不输于张建新。
但现在——
刘蔚伟沉默许久,颓然说道:“那简历还是投一投吧。”
王静开心极了,“那我今天就寄出去!”
刘蔚伟嗯了一声,朝着小树林外头走去。
王静跟在他身后,身姿雀跃,“蔚哥,那家合资公司的福利超极好!要是我们一起被录上了多好!说不定我们省吃俭用几年,也能在广州买一套房子呢!”
刘蔚伟极其敷衍地又嗯了一声。
王静越想越开心,继续说道:“但是蔚哥,如果我跟着你一块儿去了合资企业的话,那我老家那边的委培合同……可是要赔偿三万块钱的呢。”
她期期艾艾地说道:“蔚哥,如果我们有了钱,能不能……先拿钱把我那委培合同给处理掉?”
刘蔚伟依旧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刘王二人走后——
关月旖和张建新从小树林更深处的地方走了出来。
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关月旖白了张建新一眼,面颊绯红。
都怪张建新不好!
非要拉着她钻小树林!
她本来不想来的,
他却听人家说学校里的小树林是恋爱天堂……
所以一吃完晚饭就拉着
她来了。
没想到两人刚刚才在小树林里呆了一会儿,
刘蔚伟和王静就来了。
傍晚快七点,本来天还没完全黑,
但小树林里因为树荫浓密,显得要比外头黑暗许多。
然后——
关月旖和张建新被迫听了一出活春宫。
气得关月旖又羞又臊,死命地用指甲掐张建新的胳膊。
张建新也尴尬。
他之所以要拉着月月来这儿,是因为大家都说小树林是恋爱天堂。
可他向月月表白以后,虽然月月也同意了,
可两人之间的相处好像总和平时差不多。
张建新才想着,或者来恋爱天堂见见世面,说不定他和月月的恋爱关系就能有个质的飞跃了。
没想到……
现在他也后悔来到了这儿。
原来恋爱天堂是这么回事儿啊!
要是一早知道是这样,打死他也不来。
所以他乖乖地任由月月掐他。
刘蔚伟和王静弄出来的动静,让张建新和关月旖既尴尬、又羞耻。
直到刘王二人走了,
关月旖这才气呼呼地出来了。
然后,她被张建新给一把捞了回去。
“对不起月月,我、我真不知道这恋爱天堂原来是这么回事……”张建新赶紧解释。
关月旖事先也不知道,否则就不会跟着他一块儿来了。
所以,怪他也没啥用。
“快回去吧,以后再别来这儿了!”她也面红红地说道。
张建新牵住了她的手,小小声问她,“他俩想去南沙的那家合资药妆公司?不会就是阿大工作的那家吧?”
关月旖一想,觉得大有可能——南沙、药妆、合资公司、全球一百强?!
所有的要素凑起来,不就是阿大任职的那家公司嘛!
“可能吧!”关月旖说道。
关月旖突然说道:“刚才王静跟刘蔚伟说‘说不定我们省吃俭用几年,也能在广州买一套房子’……”
说着,关月旖扭头看着张建新,问道:“所以她说的那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张建新说道:“我也正想说这个。”
二人陷入沉思。
——既然王静的话里带了这个也字,那就证明着,一定是在王静认识的人里,最近在广州买了房。
大家都是同学,老师也是共同的。
但关月旖并没有听说,除了她和张建新之外,学校里的其他人、或是身边的人,有谁是刚买了房子的。
关月旖与张建新对视一眼。
关月旖歪着脑袋看向张建新,“这个也字,不会是针对你、或者是我的吧?”
张建新突然想起前几天的事儿,一拍脑袋,“还真有可能!”遂将那日姚哥跑来学校找他,说那三套打折小房子的事儿说了。
莫名其妙的,张建新突然想起了那天他爸说起被举报的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关月旖太了解他。
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事儿,“怎么了?”
张建新向来很珍惜和她沟通的机会,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又道:
“我爸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歪,是经受得起考验的。”
“但他就是很难过,因为他以为是村里人和村干部举报他的……我猜,他的工作积极性应该受到了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