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桑很久以前隐约听闻过,孟应龙君千年前的那次情劫,出了差错。
大到令彼时领天庭兵将、负责在龙君历劫时护法的庇灵显圣真君重重受罚,打入轮回三十三世,将领一责便移交给了护法佑圣真君。
而晏长桑素日里也没别的Ai好,就是蓬鹊上来去的人多,听得消息也灵通。可惜天帝将消息封锁得紧,愣是没教人往外传出各种详情。
只记得除却孟婆求得新药方外,天帝座下的四方仙官隐晦地问过他一次——
真龙血脉若沾了凡尘,可能洗去?
晏长桑给打发回去,具T问题具T分析,只凭空口他下不了诊断,要求医就把病人搬到蓬鹊来。
天庭那边便再无消息。
再后来便是听说龙君荒唐,闹着非要守丧、羽嘉g0ng上下一身白服.....倒是给他无聊的时光,添了不少乐子。
如今他正看着很可能与那桩情劫关系匪浅的白乐正窝在自己的草庐里。
瓦当上积着经年苔痕,檐角镇魂铃早被顽童砸碎,只剩半截红绳在瘴雾里飘摇。
晏长桑瞅她左看看、右瞧瞧,憋着一口气。
最后更是不小心一脚踢翻桌边的一顶破瓦罐,跌出朱砂混着黑狗血的驱邪符,把檐下晒着的龙胆草熏得发苦,吓她一大跳。
“司命这给择的什么胎啊!”
到底是再也憋不住了,白乐懊恼着跌坐到地上,手腕给玄铁锁链磨出的红肿还没消下。
她自个儿嘟囔。
“他莫不是要害我...怎给投生个天煞孤星命格、还偏偏生在了最信鬼神之说的巫族——”
她真的能活到给仙神造完所谓情劫的时候吗?
晏长桑笑得差点没翻过去。
瞧她之前背着司命上蓬鹊求医那揪心劲,那小子怕不是她最在乎的那一个,而千年前的白乐还曾以为司命要害她。
真是世事无常。
“阿乐——阿乐——”
晨雾里传来窸窣声,白乐眉头r0U眼可见的皱了一下,又随即恢复寻常。
“阿乐,我做了粥来——啊?!”
洞外传来陶罐碎裂声。
白乐攥着衣裙掠出时,正见男人手足无措地站在药圃前。脚下是打翻的黍米粥。
那男人正是她那唤作阿闶的族兄。
而白乐眼光一移,看到他脚下,差点没晕过去。
“我刚栽的紫苏苗?!”
她昨天刚从族长那儿抢回来药圃便连夜栽上的紫苏苗,叶子都给滚粥烫得发蔫。
男人朴实的面上顿时涨红了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阿乐,我就是,我就是想着你家里没米,给你做点粥来......”
这哪儿是粥,这分明是她的送葬饭。
晏长桑本想看这小刺猬要如何将这闯了祸的阿闶狠呛一通,她那脾气,刚刚他可是见识过。
却见白乐足尖g起药锄翻土,将烫坏的药苗连根剜出。
她深x1了好几口气,“阿闶。”
眉头紧得能夹核桃。
“多谢,不过,别再给我添这般麻烦......”
“怎是麻烦!”阿闶急忙道“咱们可是族兄妹,互相帮扶着,应该的!”
“......................”
明显白乐说的“麻烦”与阿闶理解的“麻烦”不是一个麻烦。
她又只得深x1了好几口气,默念静心口诀:他是功德他是功德他是功德!
“他是功德?”晏长桑挑起眉。
下一秒他更是直接喷了。
“不过阿乐,你也太不懂事了。一月救活药泉和神木根本不可能,你就与我去宗祠向药王大人、族长认错领罚......”
“——阿闶。”
少nV露出了个大大的微笑。
如花如暮、朝月晨曦。
怎能不叫人看得呆了。
阿闶与此地不存在的某人便是如此....不过他们感慨的点,便又很是不一样。
“阿乐......”
嗽!
白乐一抬手便甩出一根银针,正中阿闶x位——这还没完。
嗽!嗽嗽!
扑通。
三根银针,直直扎进正一、玄明、天魄三x,出手极g脆、极利落。
若不是天理有命,每次轮回投
生过后都要洗去前尘。此等针法,倒是与蓬鹊四支五脉徒子徒孙里的许多人都要使得好来。
阿闶便直接全身麻痹、扎倒下来。
白乐将银针收回袖中,绕着倒在地上的男人走了三圈,蹲在地上看了又看。
小脸上全是疑惑。
“这人怎么看都只不过是一介凡根啊.....他真是那木偃仙的投生?”白乐探了探他的鼻息,嗯,没Si“司命莫不是Ga0错了.....”
话音未落。
咚——咚——咚——
山间传来浑厚的鼓声,由远及近。
白乐的脸sE骤变。
“糟了!忘了外商是今天来了!”
巫族神秘莫测、避世而居于深山,而唯一能与外界交际的途径,便是三月一来的外商。
据说外商祖上本就是巫族的一脉旁系,因而能穿过缭绕山间的鬼哭瘴,带来外界商物换取巫族特有的珍稀药草毒蛊。白乐本打算趁着外商来时,寻得能救药泉和神木之法。
未曾想有阿闶一大清早闹的这一场,她竟然给忘了。
她的草庐坐落于山中最偏僻的一隅,要从这赶到外商做交易的村中集落,起码也得一个时辰。
也不知届时还能剩下几个零碎给她挑。
她抓起竹篓就往山中疾奔。
晏长桑看少nV身影,枝叶留住她发间木簪,青丝散作成瀑。
生机B0B0。
山道上的青石板沁着露,绣鞋踏过时溅起泥浆。
村中民居廊下晒着新收的曼陀罗花,花瓣上凝的露珠泛着靛蓝,姝丽而诡。
白乐脚步不停,反手抛出一把雄h粉,花丛里顿时惊飞出几条七步蛇。
“让开!”
外商来时总是村中热闹时候,于巫族孩童而言倒更像是个节日。只可惜白乐投的这生从未感受过如此热闹。
有族人远远听见少nV喊声,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sE。
“那灾星来了!”
刚刚还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外商的人群顿时一哄而散。
族人们仿佛逃命似的,被她看一眼、碰一下,乃至与她共处一地都要沾上天煞孤星的煞气。有尚且懵懂的孩童愣住原地多看了她两眼,就被他家里人生拉y拽着走。
临走前还不忘往地上呸口唾沫“晦气!”
连外商都收拾东西打算跑路,被她给拦下。
“站住!”她一抬手甩出银针,扎进外商脚边土地“你这还剩下什么?”
外商给她吓得一蹦三尺高,最后也只能骂骂咧咧地放下货箱。
“哎哟,小祖宗,刚刚还有人提你昨天惹得那出大祸!”货箱空空荡荡“还说什么一月治好药泉和神木,你是真要请药王下凡?”
“废话少说,还有什么货?”
白乐没那空闲与他废话,从竹篓中扔出一枝何首乌,根须上还沾着黑土。
外商连忙双手伸出去接过,见得手中药草团块状若婴胎,外裹赤霞sE皮纹,隐现先天道纹七道,非百年所生而不可得。
这等品相的何首乌乃地脉JiNg魄所凝,只生于幽谷断崖、连巫族都无人敢采。也只有这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总能Ga0来。
如此诱惑,外商这才敢冒族中忌讳,同她做些生意。
只是这次外商也犯了难。
“哎哟,这何首乌是好的。只是这次你真来晚了....”
货箱中早已空空如也。
外商把货箱整个反倒过来,使劲拍了拍,好像这样就能找出些什么还能卖的。
“呀?!”
哗啦一声,一道白影从货箱中被倒了出来。
白乐定睛一看。
——那竟是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