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地面与墙壁犹如阳光下暴晒过度的薯片,每踩上一脚都发出清脆咔咔声,四分五裂。
祁川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困牢笼疯狂想要挣脱地猛兽,破败不堪不停向下掉落的水泥砖瓦让他无处可躲,身后的通道随着他脚步向下坍塌,底下是漆黑无底的地狱深渊。
“啊啊啊……”
祁川牙关紧咬,发出愤怒吼叫。
为什么他老是遇见这种糟心事?压抑、无助、悲愤。
但他脚步不敢停,双手背着风清道长,骨节因为紧扣勒得通红肿胀。四周黑雾弥漫,通道两边墙壁唰唰脱落,上面印出一个个鬼影,他们嘶吼挣扎着,想要从墙壁禁锢中挣脱出来。
湿咸汗水糊住眼睛,祁川腾不开手去擦拭,眨着浓密睫毛也无济于事。脚下每一步都是绝境,稍不注意就会跌入万丈深渊,祁川只得眯着眼睛往前跑,心里祈祷着宋一尘能快点出现救自己。
由于颠簸,背上的风清道长咳嗽一声,大口浓腥鲜血全吐在祁川脖颈,顺着线条流到胸膛,粘腻难受。
“道长,你醒了。”
祁川喘着粗气,转头看脑袋垂挂在自己肩膀的风清道长,他依旧双眼紧闭,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突然一边墙壁被冲破,碎裂砖石四散,因为背着人不能防躲,祁川身上被碎石刮出几个大口子。
一个恐怖人影张着漆黑大口向他们咬来,祁川一惊,闪身往后退几步,脚下一崴,刚好踩在破损地面边缘,身体瞬间失去重心摔进了破损的黑洞中。
从墙壁挣脱的鬼影一击不成,转身俯身向缺口冲了下去,那鬼怪躯干干瘪黑瘦,四肢拖沓两边像一只竹节虫。嘴巴张到一种不可思议地程度,五官被挤得不成样子,只能看见那黑洞洞瘆人的大嘴。
“宋一尘————”
祁川尖叫一声,由于惊恐,风清道长已经脱离他的后背,失重感让他惊恐,四肢无措在空气中划动,不停下坠,最终隐没在一片黑暗中。
正和扭曲恐怖鬼影缠斗的宋一尘听到祁川凄厉的惨叫声,心脏咯噔一声,把手里一叠黄符往拥挤在一起嘶吼着的鬼怪抛去,黄符接触瞬间发生爆炸,火光明明暗暗。
鬼影尖叫着以极快速度四散逃开,趁着这个空档,宋一尘和小稚赶紧朝祁川消失的方向追去。
小稚身上漂亮的粉绿洛丽塔在打斗过程中被撕破,一双笔直修长大腿擦刮得伤痕累累,她一声不吭,一边跑一边注意身后鬼物有没有追来。
宋一尘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道袍成条状破破烂烂挂在身上,西装扣子崩开了好几颗,大敞着露出里面线条漂亮的肌肉。
“快……”
翻过一大块挡路中间的砖石,宋一尘转身向跟在后面的小稚伸出手,小稚嘴唇干裂,看到眼前沾满血污的手掌没有任何犹豫,抓住脚下一用力翻身上了石砖跳下去。
气氛紧张急迫。
黑暗中,鬼物窸窸窣窣爬动地声音,刺耳恐怖嘶吼声此起彼伏,它们重新追上来了!
宋一尘心里大骂,这么多!要命勒!怪他出门没看黄历,捅了鬼窝了。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简单超度仪式,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也没必要装B把自己最贵的西装穿上,那可是他最值钱的一件衣服。
往后扔下两张驱鬼符,宋一尘看着身旁脸色苍白的小稚:“小稚,等一下我拖住这些烦人的畜牲,你趁机脱身去找祁川,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现在情况一定非常危险。”
小稚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脚步没停,过了一会才开口:“怎么,打算英勇就义,你不会以为自己现在很帅吧,连风清道长都不能应付的厉鬼,靠你那几张驱鬼符能保证我们都能活着回去吗?”
“不过是晚一点死罢了。”
小稚说着停下脚步,眼前路已经没了,整条走廊只留下一个空壳,路面全部坍塌,底下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宋一尘皮鞋在地面差点擦出火花才堪堪稳住脚步,他平静脸上露出绝望,抓狂抓着自己一头乱毛仰头大吼:“天要亡我啊!”
身后鬼物已经追上来。
一个身体干瘦全身包裹煞气的男鬼扑向宋一尘,小稚见状赶紧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吐了出去,趁男鬼被灼伤,抬脚一个漂亮回旋踢过去,男鬼哀嚎一声被踢飞出去;
小稚喘着粗气,对一旁抓狂的宋一尘喝道:“闭嘴吧你,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
“小稚,你怎么可以这样凶师兄,师兄会伤心的好吗。”
宋一尘捧心委屈。
小稚翻了一个白眼,习惯了他时不时会发神经。
身后追来的厉鬼看他们无路可逃,全部停下脚步,身上浓稠鬼气萦绕,四肢着地迅速爬行,慢慢把他们包围。
第一次面对如此多厉鬼,两人都有点虚,空气充斥着刺骨寒意,连呼出的气息都冒着白气。
小稚嘴唇紧抿,俏眉紧皱,眼睛仔细观察着每个鬼物的动向,脑子疯狂转动,推翻一个又一个方案。
看到她脚步悄悄后退半步,宋一尘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虽然学艺不精,但也只能用那个了。”
他说的模糊不清,但小稚知道,师傅曾说宋一尘紫贪坐命在卯酉,主贪狼。注定一生无财无官,固执不服输,本就这样也罢,偏偏他出生富贵人家,家中与他亲密之人命中带凶煞,长久相处中已经影响他命格,使他变得暴躁,斗狠。
师父第一次见他时他全身伤痕累累,犹如野兽一般正狠狠咬着一只发狂的狗脖子,狗被他压在泥水坑里挣扎惨叫,他家里几个人都没能把他从狗身上拉下来。
后来狗无力挣扎只能趴在泥水里呜呜哀鸣,他才放开起身,呸呸吐了一嘴狗毛转身走了。
后来师父跟他家人商量后把他带在身边,给了他一枚铜钱压制煞气,让他随身戴在身上,非必要时刻不能离身。看来师兄也是没办法了!
小稚没有阻止,她听师父提过一嘴,但从认识宋一尘开始,他就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现在看他眼神凛冽,脸色冰凉模样,感觉异常陌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师兄……”
小稚小心翼翼开口,想让他不要冲动,另外想办法。
不过宋一尘没有看她,手以闪电速度打开手里黑箱,从夹层掏出一把串着红线的铜钱,时刻关注着他们动向的厉鬼看到他动了,同时一拥而上,扑了上来。
还未近身,就被宋一尘手里绳索伸缩自如的铜钱割得惨叫连连。
浓稠黑血从锋利铜钱边缘滴落,在布满灰尘地面凝聚。
冲在最前面厉鬼被伤,尖叫退到后面,被铜钱割破的地方往外滋滋冒烟,伤口焦黑,用鬼气也愈合不了。
厉鬼愤怒嘶吼,更多恶鬼扑了上来,宋一尘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穿梭其中,每一个脚步都郑重有规律,甩出的铜钱线就像一条浸泡毒药的鞭子,抽得厉鬼哀叫不止。
“上两个,左三个,后一个………”
小稚观察着准备偷袭的恶鬼提醒宋一尘,两人额头同样渗满汗水。
受挫狼狈的厉鬼终于反应过来漏掉一个人,愤怒尖叫着冲向外围的小稚。
小稚握着符纸后退两步准备扔出去,不过没等扔出去符纸在手中顾自点燃成灰,小稚心往下一沉,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宋一尘脚踏罡步,脚用力往下一跺,形成蹲马步姿势双手合十,暴喝一声:“定!”
所有厉鬼就像被胶水粘住一样被定在原地,有的在地上正准备一跃而起,有的半飞在空中,尖利指甲离小稚只有几厘米,还有的倒挂在天花板,它们全部一动不动,连转动一下眼珠子都困难。
宋一尘激烈喘息,他脸色苍白得可怕,全身汗水淋漓,衬衫湿透紧贴在他皮肤上,连衣服下摆都在滴水,可以想象这场仪式他耗费了多少体力。
小稚向他跑过来,被宋一尘喝止:“别动。”
小稚停下脚步,她脚下是一个用鲜血画出的阵法。
“师兄?”
“收拾好东西,困不了他们多久的,准备撤离。”
宋一尘说着,看小稚提起箱子,他才双手合十,步伐诡异倒退着一步步踏出阵法。
其实宋一尘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厉鬼搏命,敌多人少,两人又无路可退,为了全身而退,他一开始想到的就是困住他们,而这个缚鬼阵就是机会,虽然只能短暂困住厉鬼,但就是这短短时间,就能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等鬼物们挣脱后事他根本没有想过,到时候再说吧。
在不破坏阵法地情况下退出来,宋一尘接过箱子大喊:“快跑!”
两人就在动弹不得的厉鬼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而鬼物们却无力追赶。